2014年4月14日北青副刊闺蜜采访_JORMA_新浪博客

家师轶事,如是我闻

背景

跟老师的缘份

我们1997年年底认识,至今16年。起先抛开介绍人独自去见老师,只是聊天。
那时老师住佛学院,不大的庭院里,一排传统样式房屋的最末一间。房顶高,冬天有些冷。庭院深静,从暮春至晚秋,草木葱茏。我依引见者的叫法,称其为老师。后来真的拜师,开蒙受教。除去每年暑假他回乡探亲,和我因工作常驻在外,每周的拜访,是我这些年最主要的社交活动。
名目上找的是佛教老师,最初几年也的确有过密集的学习与实践,然不成器,于师有愧,于己倒收获颇丰。交往中,老师常穿说奇闻逸事,内容涵盖成就者的奇行异止、坊间的八卦传说和藏民族的人情风俗。老师随口道来,既满足我喜好新奇的心态,也将很多世出世间的妙理,于浅白处开显出来。
2005年开始,我陆续记录一些师徒间的对话,初心为娱人悦己,内容五花八门,篇幅长短不一。此次整理,粗略分类。其中,“两地”主要收录风俗文化方面的趣闻;“礼物”涉及藏文化;“游舞”讲奇人异事;“乘愿”可视为名人八卦。
其中内容,有些与流行的藏族或藏传佛教外围观感有所不同,虽属较为私人化的见闻,但相信具有一定普遍性,于是愿意提供多个视角,也希望每个人从阅读本书中得到乐趣。
——摘自《家师逸事》

(引言)家师常挂嘴边一句话,尤其初次见面,更是反复强调:“我不是活佛,也不是什么仁波切,我看不到前世和后世,就是一个最最普通的和尚。”

(大标题)众生畏果,菩萨畏因

《家师逸事》是本32开的小书。2014年初悄没声儿地出了第一版。
作者是1972年出生的张梅,北京人,二环路边上某国企坐写字楼的。人妻人母,8小时之外拉扯个三岁多的娃,忙不过来时乱着头发顶个帽子就出门。跟不靠谱的河北物业较量起来毫不含糊,也偶发狂想惦记去学个弗拉门戈舞啥的。
就是这么泯然众人的她,却有师父,真正的那种——“1997年结识中国高级藏语佛学院的联波活佛和索南嘉措老师,皈依后正式依止两位老师学习佛教知识”。在“弹古琴、喝普洱、开会馆、信藏传”都时髦到被赞“四大俗”的现世当代,向不语怪力乱神、也从不披挂得叮当作响的她,一直是个默默幸福的人。
“几年前,曾问过老师,能否把他讲的那些故事说给其他人听。老师很痛快:‘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你最好加上这句:我的老师曾经这么这么讲给我,依照记忆,我就是这么这么听来的。’如是我闻嘛。这是有关此书,我对老师答应过的事。”
从2月到4月,跟张梅见面长聊了三次,关于从老师那里学到的事,以及“二十一世纪的师徒关系”。冬末到春深,其间身畔世界发生了可怕的事,昆明、马航。。。。。。我们跟所有人一起历经震惊痛楚、不解无力,希望和失望,再相扶鼓励着勉力学习,好让生活和信心继续。

“不死”的信念和“向上承担”的力量

记者:有个老师,或者有他教给你那些东西,是不是面对起这个世界要容易一点,像是有了依傍和指引?
张梅:有一些信念会帮助到。比如无妄之灾,如果按标准佛教回答,它是一个很好的提醒,告诉你世间的无常,就是会有很多你意识不到的悲惨的事情发生,所以你更要珍惜你的生命,去做有益的事情。同时你只能逐步学会发展智慧去想,将来我们做什么事情,能够让这些事情不再发生,自己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处理。你自己要有个时刻准备的态度。
另外一个,它让你培养慈悲心。就是,对这种事你一定要去动心,而不是无动于衷。对这里面所有的当事人,你可以想象,遭遇这么大的不幸,他的家人、他自己在这期间会有很大的恐惧。然后希望他们能够渡过这种恐惧和绝望,希望不管用什么方式能够帮助他们。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的老师,去年七十多岁圆寂的,他在澳大利亚生活了很多年。他有个习惯,只要看电视,或者听到任何不幸的消息,国外这种灾害报道的东西特别多嘛,他只要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就都记下来,然后当天晚上为他们祈祷。
佛教的“三观”可能比世俗生活的“三观”内涵更深,外延更广,它的一个基础观念是说,人跟万事万物是相互联系的,极端点就是蝴蝶效应,这边一个蝴蝶动了翅膀,那边就会有龙卷风。所以发生的这一切多多少少跟你是有联系的。而你的祈祷,不管它多么微弱,也多少带来慰藉。
记者:慰藉的是你自己,还是尘世、别人?
张梅:这是从发心角度说的,我希望能安慰他人,是一种信念。经常如此发心,在有能力有机会的时候,可以部分转化成行动力,不会犹豫。佛教传统里非常重视“发心”的训练,所有事都讲“发心”。有句话:“众生畏果,菩萨畏因”。我认识一位厦门的比丘尼平慧法师,他每次开门,都发心为有缘众生开启善道和智慧道,每回关门会发心为有缘众生关闭恶趣道,每回洗澡就发心正在清净众生的业障,一天里任何时刻做任何小事,都可以启动很大的发心,别人看他生活得又规律又简单,但是内在一直如此深入广阔地活着,让人佩服。实际上具体如何实现的要看具体因缘条件,但至少需要一直保持这样的愿望和发心。
另外一项重要训练是“皈依”,“皈依”的意思是就说我认定的道路就要一直走下去,这是个人的选择,择善固执,选择善道去固执
还有一个词儿叫“向上承当”。其实讲的是心里的一种气势和劲儿,甭管什么你都要向上承当,你要有承担自己生活的态度和能力,还要发展愿意替他人承当的态度和能力。有一句鸡汤一点的话:生活像牌局,不管手里拿到什么牌,都得玩下去。向上承当比这个更难。比如“长寿法”,表面上是说你要乞求寿命更长、福德更久,实际上是坚定“不死的信念”,所谓“不死”,不是说这个人不会死,每个人都要死的,不过生命的本质生生不息,过程不会停止,不管顺利倒霉,快乐还是痛苦,天道视众生如刍狗,都是生机勃勃的表现。所以你要有不死的信念,再有这种向上承担的力量,才是人生。哪怕你不去学佛,你不用信这些,但是这个劲儿是共通的。

我自觉不是老师的好学生

记者:那么,良师何来?
张梅:最早,师父是我男朋友的老师。1997年秋天一次去爬雾灵山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公,开始交往后有天人家说“带你去见见我师父”,其实大概是想让老师帮忙相看下“这人做女朋友可还能行?”我什么都没想跟着去了,一见好奇心大发,后来就老自己跑去找老师聊天。
记者:老师那时多大年纪?第一眼什么感觉?
张梅:五十出头吧。一看就是心目中大师的样子。就觉得很放心,你愿意听他讲话,不讲话在旁边呆着也很舒服。其实那时候老师的汉语不太灵,基本呆一个小时,我们之间有效谈话也就20分钟内容,剩下的40分钟都在互相说“您再说一遍?”
老师最常挂嘴边一句话,尤其初次见面更是反复强调:“我不是活佛,也不是什么仁波切,我看不到前世和后世,就是一个最最普通的和尚。”老师生在四川甘孜县的绒坝岔乡,家里是农民。他前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生他时妈妈说:“我生孩子生烦了,我要出去朝拜了。”果然生完他第三天就自己从甘孜出发徒步去拉萨,一路朝拜,一去三年。老师是他大姐用羊奶给他养大的。
老师总说他家就数他长得最不好看,“我个子矮,声音也不好听”。他家族的人都是特别标准的康巴人相貌,脸型饱满,眼睛很大,形状漂亮,鼻梁又高又直,皮肤也好,头发乌黑发亮。我见过他家里其他亲戚,的确是他说的那样。他从小有肺病,老是治不好。他家里人还到处找狐狸的肺给他吃,大家都觉得这孩子活不久。13岁那年犯得很严重,基本上快死了。正好某位非常有名的大师到他们家乡去传法。家人把他用牛车给驮到现场,说死也当个和尚那样死,比较有福气。在那儿大师给他做了剃度授沙弥戒,结果他病就好了。好了他也就出家了。
之后就在寺庙里生活。土改时他回家务农,在这期间也没停止学习和修行,偷偷学,也挺受乡里呵护。40岁的时候来北京,在中国高级藏语佛学院做普通的教师,这样做到教授退休。今年他68岁了,身体还行。
我觉得我不算老师的好学生。就是,不够听话吧。
记者:怎么叫听话?一般你们在老师面前都什么样?
张梅:其实每个人都不一样,有那种从头到尾都战战兢兢的,也有比我还随便、还大大咧咧的。不管什么方式,老师不喜欢我们太做作,只要自然得体就好。我昨天还在看一位大师的话,他就说你如果跟你的师父之间特别客气的话,可能你永远无法真正学到东西,只有两个人特别真诚特直接,才能学到东西。
记者:那我觉得你跟你老师之间应该有这个。
张梅:我们相处的确很放松,不过我真的不算好学生。你从书里可以看到,我在他的各种表达之后,会有自己的插科打浑。可能他不一定喜欢这个东西,我只是这么猜。他也可能会觉得好玩。但这对他是非传统的。可能让读者看起来,会认为我相对客观、有自己的判断力,会显得我比较聪明,其实我只是想让这个文章写得好玩一点。

真正的慈悲心是,没有疑悔

记者:这书写成现在这种浅白活泼的样子,的确同类书里挺特别的。
张梅:因为最早开始写,就只是网上写给混同一个论坛的我那些小伙伴看的,解答他们的好奇,也让他们从各种传说中得来的一些不靠谱印象稍微有点改观。
记者:从哪儿改观?你想破除是些什么?误解?
张梅:迷信。比如认为佛教徒都是那种作茧自缚、自己接受一些戒律、很刻板的形象;又比如师徒关系、藏地生活,你就可想而知,比如我们从影视里看来的那些,早期的农奴电影是一系列,现在大家藉以猎奇的比如《尘埃落定》电视剧这又是一种,就是比较外在的一些东西。其实我想还原一些比较人性化的个人经历。
记者:你书里有句大实话:“都是凡人,对于西藏,从山川寺庙、经幡糌粑的西藏迷阶段,高烧低烧退回正常体温,要过很多年。”
张梅:都一样。这就是有真正老师的好处——他们不会纵容你的信任,反而不断提出挑战底线的拷问,雷你到外焦里嫩。将信仰里不安定和神经质的成分,一层层淘洗干净。才得如今,最早被教育的礼节,与师长相处的酬答方式,从原先特定小范围的应用,已不自觉扩展到其他社交生活中。
我入门以后开始接受的教育,包括谈论上下辈子、对神通好奇、炫耀修行觉受之类,都是不体面的事情。按宗萨仁波切的说法:很丢脸,不高雅。
记者:我还喜欢那个问答——“真正的慈悲心是什么?”师回:“没有疑悔。”
张梅:那是说到供养布施。“真正的供养布施不在钱物多少,而是能否坦然,生起欢喜,不会后悔。很多人供养布施后会跟对象计较,与他人比较,或对外炫耀,这样的供养布施本质上仍属于贪心一种。”这是我老师说的话。
其实供养按照普通的藏传佛教的标准来看是三层:一个是“财供养”,就你给他钱、一些财物,比如他用的东西或者一些法器,很精美的,花很多钱去买来给他;另一个是“身供养”,你服侍他、侍候他,比如他可能“帮我取个快递”,帮他斟茶倒水,甚至他生病了照顾他,这是身体的一种供养;但其实他认可的是“法供养”——你按照他说的,真的是如礼如法地去修行。
这三个供养,从佛经上来说也是“身供养”要高于“财供养”,真正你修行的供养——“法供养”又远远高于身的供养。很多人可能认为给师父很多钱、很多东西是最好的。其实从传统上来说它也不是这样的。
文⁄本报记者 吴菲 摄影⁄ 杨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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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师教我的事

女人

曾有一段时间,我留很短的头,比板寸稍长一些。打扮也很中性,酷嘛。
一次去见老师,在座一位客人是萨迦寺的副住持,按说是很有学问和教养的人。也许是太吃惊了,一直盯着我那看得见发根和头皮的脑袋看。实在忍不住,终于开口:“藏族女人才是女人,你们汉族女人全是‘八路军’。”
大概让老师很没面子。

朋友

一次老师问我最近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当然有。”我说,“而且都是有素质的。”特别强调这点。
“那这些朋友里面,有没有说你不好,给你批评的人?”
“怎么可能,他们都挺喜欢我的。”
老师不屑地笑起来:“那我不认为你最近遇到什么值得交往的人。”

供养

晚辈向师长、在家人向出家人呈献礼品财物,称为供养。传统上,对方是出家人,你是不应当指望他们对供养的物品发表看法的。因为出家戒律里,不允许他们评价这些,尤其当着供养者的面。一来,源于修习清净梵行,应恒持平等心的原则;二来,防止由贪心的动机,通过谈论优劣,暗示自己好恶,以索取更胜的供养。
汉族人在礼貌上,往往通过赞美礼物来表示感谢。双方若不了解这些差异,初接触,彼此都会感到不自在。最多出现的情况是,汉族人会把藏族老师态度上的冷淡当成不满意自己的供养而惴惴不安。而老师,开始会暗自纳闷,为什么对方不断旁敲侧击,来试探自己对礼物的看法呢。搞明白以后,有些老师会根据所发的菩提誓言,选择令对方满愿,于是勉强对供养和施主的诚恳夸赞一番。不过当晚,还要对这种夸赞行为进行忏悔。
寺院里,活佛、法台(住持)、堪布的待客之道,有些不成文的传统,如果来访的是俗人,主人的热情程度应与客人的身份地位成反比。访客越富有、地位越高,得到的招待会越冷淡,对于穷人、乞丐,则应特别关切。若对有财势的施主过分客气,不仅要被其他人看不起,本寺人员也会因此有蒙羞之感。
这大多是陈年旧事了。随着西藏越来越开放,现代社会对这些传统并不太买账。如今,只有老派的老师们还会坚持这样做。作为旁观者,这里我不想说太多话。我只为自己能有机会了解到这么一些有趣的传统,感到十分幸运。虽然对当事人来说,这些经验并不特别有趣,不过是自己熟悉的生活方式罢了。

 

via (2)2014年4月14日北青副刊闺蜜采访_JORMA_新浪博客.

读《花出青嶂》

禅宗精髓仍然鲜活——读《花出青嶂》
唐大年

谈论禅宗的书有两类,一类是文学化的,多是谈空灵啊、简淡啊、意境啊等等,或者又是一种人生态度,平常心啊、放下啊、活在当下啊……总之,有点象“豪放派”或“婉约派”,“摇滚”或“爵士”,可以说是一种风格意义上的禅,和禅宗的“禅”无关。
另一类,是佛教内部的谈论,先不论对错,都是就禅宗谈禅宗,承袭一种传统的表达方式,本来禅宗就因为拒绝表达而形成一种奇怪语言方式,在这种表达上,继续表达,只能是绕来绕去,云山雾罩,让人抓不住重点。越看越糊涂,无从下手。
这种语境下,读《花出青嶂》,确实有“花出青嶂”的感觉。
导读里说,禅宗公案是古代禅师和学生的教学片段的记录,从文本上,还公案以“本来面目”:公案并不玄乎,它只是一次次教学片段的记录。所以,有时读公案觉得特别生动有趣,就象是在读剧本、有个性鲜明的人物、有日常生活的情节、有心理活动、有对话、还有潜台词——书中指出,读公案时,抛却我们总是要“思索”文字下面的涵义的思维习惯,要把公案读“活”,就要试着去真切地想象公案发生的情境,模拟当时的情境和其中人物的心理状态,然后细心体会、观察那些动作和语言之下的“心的动作”的真实情况。读《花出青嶂》不轻松,一段段跟着公案解说的情境读下去,就仿佛是接受一遍实际的“心行的引导”。这些引导常常跟着非常吃费力,高度紧张,一不小心,你就会发现你就是那个挨棒子的。当你这样读完,放下书,感觉就像是刚下座,清明和喜悦油然而生。
《花出青嶂》导读中多处专门谈到公案中涉及到的语言表达的问题。比如:“说到与做到”、“行为与语义背反问题”、“真如不能作为描述对象”、“真如不能作为与宾语相对的主语”、“无情说法问题”,这些都是禅师们在语言的夹缝中求“生路”,为了准确表达、纠正错误、引导学生,在实际操作中所运用语言策略。由于对于“空性”的体证,没有人比禅师们对“文本的开放性”有更准确和深刻体会和表达了。由于禅师对语言所必然具有的割裂和局限的了解,而发展出一套特殊的“语言”之外“语言”:挥棒行喝,吃茶打鼓,插锹牧牛,展具掩门,唤回叱咄,与掌下踏,都成为禅师们独特“语言”,而极至到“无情说法”,天地万物均可以当成“文本”读解。所不同的是,这些“语言策略”从来不离佛教的根本见地和实证,而不陷入为策略而策略,流为庸俗和油滑。禅师也没象维特根斯坦那样,“对于不可言说的,必须保持沉默”,而是出于与众生同悲仰的誓愿,以无畏之心,不惜落草,千方百计,花样翻新地用出了一套特殊的语言。这些语言策略过去笼统地被称为“方便”、“标月之指”等,本书则仔细梳理和归纳出公案中语言方式和原则,指出这些语言方式背后的用意和内涵。如同许多人拿现代物理学与佛学对照,发现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对禅宗语言的研究与现代哲学中语言研究的方向也有着许多可深入探讨空间。从语言表达角度讨论公案,本书具有开创性的意义。
历来都说禅门高峻,无论禅定解脱,唯说顿悟成佛,许多佛教老师也都在强调禅宗难学,危险,非上上根器绝对无望。禅宗没有方法、没有阶梯、没有原理。给人一种除非你生下来就会,否则没法学的印象。这其实是佛教讨论中常常出现的错误,即把见的语言和修的语言混淆在一起造成的——在禅宗,则是把“禅宗”和“禅”混为一谈。读《花出青嶂》欣喜地发现,禅宗的确是佛教修道中迅捷猛力的“无上心法”,但同时,却并不是无迹可寻。
暂且忘掉那些“不立一法、当体即是、本自圆成”的教条,实际地去研究每一则公案,发现每则公案都是在解决学习过程中的一些具体问题,或是心行引导,或辨析错误。这些引导并都不是发生在同一层面,而每个禅师的“悟入”的情况、契机也多种多样,在实际的教学过程中,禅师们使用的方法各具特色。通过五百则公案的仔细的梳理,本书创造性地总结出禅宗的三大类实修技术,“扯脱”、“夺所”、“当机直指”。这三类方法的详细辨析是贯穿本书的真正核心,也是本书最精彩、最光华四射的部分。万变不离其宗,基于对人“心”的透彻了解,禅师们千奇百怪的言行做略,都是这三类方式在不同因缘条件下的具体展现,让人不得不惊奇于禅师们心灵的完全自由以及由此而迸发出的创造性和想象力。
不过这也是阅读本书的最大难点,这些实修技术的讨论,实际上已经脱离语言的范畴进入了经验领域,实修是很难通过阅读学习的。甚至在佛教的传统中,为了避免误解,这些都是不可以公开谈论,而只在师徒间口耳相传的。作者也说,对于“没有学过这些方便的人,不容易直接理解其中的意思。即使是‘根尘扯脱’的字面意义,也是多数人不知道、思维上难理解的。对于这些困难,最好的解决自然是学会这些方便。一时做不到,就只能先从思维上了解,这些扯脱根尘的方便大都是破坏了我们对内心外境的习惯认识,然后在读公案的过程里慢慢体会。”从思维了解的角度上讲,有兴趣弄懂这三类技术原理的朋友,不妨读一下赵跃辰先生的两篇旧文:《止——必要的基础及其方向》、《观——超越边见,突破无明的开始》,和一篇近年发表的《契入空性的关键》。当然如果有一些实际的禅修经验,会有更加切身的体会。
《花出青嶂》是一本密度非常的书,在本书导读的最后一节“剥复之机”里谈到禅宗兴衰时作者说:“如果不能找到新的有效的表达形式,和有效的引导方便一起,成为禅宗复兴在技术层面上的两个基本难题。”虽说只是解说公案,但本书的思路却是置禅宗于整个佛教的见地与修道体系之中,面对禅宗传统的现状,进行的一次全新的开放式的解读。禅师们留下公案本身即是一系列具有开放性的“文本”,这些文本在正是读者不断的阅读和参与中才真正完成了禅宗公案的正用。也正是这种本质上的开放性,与每一个公案的读者内心不断展现的活力相遇时,证悟的可能性变得不可阻挡。禅宗的精髓仍然鲜活。

2013年最后一天,我带着《家师逸事》一书作者张梅,奔袭六环路外《读库》库房,签了五百本《家师逸事》。当晚我在微博上说,过去的一年折腾了三本书,《观待与割裂》、《家师逸事》、《危险》,至此圆满完成,喝一小口庆祝。微博发出后,一位好朋友评论道:“不负如来不负卿”。。。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