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步公案 13

【平步公案】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千古以来,分梳不下,直至如今仍是谜案。有一般清修之士,以不动心为能事,便指责二僧相争是行为不合准则,故曰心动,然而佛法也说有疑不决直须争,并非守口如瓶,颟顸者就是。仁者心动,有人问岩头大师道,动时如何?答曰不见本常理。此是这二僧的过咎,所以只见风动与幡动。然而,即是心动,则非是外,哪里还见得风之与幡,又何须大庾岭头不思善不思恶,尽大地人无能提起,顿失滔滔,若是慈悲,无过于斯。

临济与黄檗一见面就打打杀杀的,冤家路窄,从见面一直打到分手,一来一往,直打得心心相映,没见他们嘴上说过啥正经事。沩山与仰山天天在一起客客气气,师徒之间有问有答,话语中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谈笑间杀人眉宇不动。没奈何,这就是宗风,差异这么大,还都是百丈的弟子。不论是明是暗,打杀是免不了的,否则哪来深厚的感激之情。

 

临济三度问黄檗佛法大意,三度被打,然后解说黄檗佛法无些子。可见求人不如求己,求圣人的现成话,不如求自己的心行。看破自己的心行虚妄不实,方知佛说汝意不可信,顿超凡圣心量,求一个圣人了不可得,方知大师大德都是世间恭维,无有实意。看不破自己的心行,大师大德就是头上的屋檐,一生也就是低头哈腰,给人做粉丝添光彩,与了生死毫无相关,学佛的初衷也就转成人天善法。

 

修法其实都走弯路,不走弯路的人不需修法,所以慧能直指就一句话,直下便了。虽然能直下便了的人如凤毛麟角,宗门大德一般都是走过弯路,然而不管走多大的弯路,入门来还是那句话,直下便了。走过弯路的大德,回过头来指示学人还是那句看家的话,直下便了。这话可能说了十年八载,但是归根到底,顿悟法门就是直下了,不在一切所上捣腾。

 

地心说和自我中心

长久以来人们习以为常地以为我们居住的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所谓的地心说。西方真正的启蒙开始于日心说,也就是认为太阳是宇宙的中心。这个学说是哥白尼提出的,可是哥白尼知道人们难以接受这个观点,所以是在自己死前才公诸于世,其实他已经确信这个观点有好多年了。教廷烧死了后来宣扬日心说的布鲁诺,几百年来为此蒙羞。其实不仅教廷难以接受,当时大多数人都是难以接受的,因为地心说是人们的直觉,是最简单的生存模型,普通人没有教廷那样的手段,因而也就蒙不了教廷那样的羞,但内心的抵触却不一定少。日心说让人们内心安宁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现太阳也不是宇宙中心,因为太阳只是我们这个银河系的一个小小恒星而已,而宇宙中存在N多个像银河系这样的星系。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出现以后,科学家观测到宇宙其实是在膨胀的,而且不论是在宇宙中哪里观察,宇宙看起来都在向外膨胀,也就是说宇宙中的任何点,其实都是中心,包括地球在内。

这个故事有很好的启示,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另外一个中心问题,这就是我们关心的自我中心。在启蒙以前的黑暗中世纪,坚持地心说如同我们凡夫坚持自我为中心,这很符合我们的直觉,天经地义,一切事物都是通过这个中心而反应出来。只是这不是真相,固守一个幻相我们必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就是惑业苦,又名轮回。启蒙的开始带来了出离心,意识到自我中心带来的苦楚,于是开始寻求离苦之道。圣人方便设教,以日心说来破坏我们坚固的地心直觉,我们把希望放在了最新得到的修心方法以破我执,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然而有根性灵利者看出了这只是一个对治,并非真实的解脱,脱口说出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众人闻言,顿失脚下所依,茫然不知所措,如同宇宙中突然没有了中心。有一则公案故事中,洞山大师对跟随他的学人说,前面两种观点都不足以继承西来衣钵,以此修心都不足以解脱,要他的学人重新下一语,到底什么样的人可以继承西来衣钵,以纠正前面二语的过失。当时有学人连续说了96句转语,洞山大师都不满意。最后学人说,设使将来(西来衣钵)他亦不受,洞山大师方才肯定。能将(拿)来衣钵,就有与衣钵对应的个体,就有来去,也就是离不开一个中心,但是这个中心没有绝对意义,因而学人说他也不受,中心的建立只是为了交流方便,根据不同的需要建立不同的中心,没有永恒和执着。如同观察宇宙需要一个方便选择点,在地球上和别的星球上的观察在物理上其实是等效的,根据观察需要选择最佳的观察点,以自我为中心和以别人为中心在本质上都是平等的,但不妨圣人因为度生需要随缘建立,抹去中心并不是目的,而深切认知一切中心缘起平等和性空才是真实,本质上是为了破除自我中心的幻觉,同时也不废除一切度生事业。